“等等——我还没说完!”
要是她能和早见同学一般自信就好了。而不是感受着还犹疑,渴望着却心怀顾虑。
世初淳打住了她没能及时打住的联想,“我先赔个洗车费吧。”
在店铺打工的员工,扛起纸箱,放在肩头。粗糙的麻布手套摩挲衣服布料,分析声随着稍显沉重的脚步,起起落落,“事情关键在于,和这个人上床,你是否愿意,你和他之间,有没有存在男女之情。”
“哒哒——哒哒——”横跨生死的界限。
像是拉了控制电灯开关的灯绳,除了女生占据的一亩三分地之外的地域悉数变暗。
世初淳正感到疑惑,裤腿传来隐约的拉动感。她低下头,妹妹咲乐一手抓着她的裤子,一手揉着眼睛,肉嘟嘟的臂弯里夹着只棕色熊玩偶,浑然是睡醒没多久,还在犯困的样子。
“姐姐,要抱抱。”小女孩口齿含糊地撒着娇。
世初淳心都软了,蹲下身,抱起妹妹,在掌心间颠了两下。孩子两只胳膊揽着长姐脖颈,下巴压着她的肩窝。
她刚要抱着孩子起身,就听见孩子问,“姐姐不喜欢我吗?”
“哪里。”世初淳摸着妹妹的头,笑笑,“姐姐很喜欢咲乐哦。咲乐那么可爱,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。”
“是吗?那姐姐为什么不给我们报仇?”柔软的躯体转眼焦炭化,空气中蔓延开火药、蛋白质燃烧的臭味。大片的黑与红在女生怀里展开,黏糊糊的人体组织附着在她的衣物上。
烧焦发红的手,勒住她的脖子,前一秒还惹人怜爱的小娃娃,下一秒成为阴森恐怖的尸首。
焦尸盯着世初淳,被炸掉的眼珠子掉下来,还没落地就结成硬块,跟乒乓球似的,“当当当”弹远了。
“爸爸帮我们干掉了坏蛋,姐姐没有。你没有那么做,是因为哥哥比我们还重要吗?活着的人,比死去的还重要?姐姐不要我们了,是吗?”
“因为我们已经死了,所以不能让哥哥也来陪我们。”
“那个坏人就在哥哥的后面,姐姐却不能越过他,帮我们复仇。”
“咲乐……”被阻隔在外的意识扑进脑海世初淳恍惚地望着眼前的幼童。
孩子们都死了,父亲也死了……没有什么比死亡更能阻拦亲属的相会。
那是远超空间、时间的阻碍,从源头隔绝了再次重逢的可能。于是看到对方的第一眼,再迷惘也变得明确。没有恐惧、慌乱,只有莫大的悲哀涌上心头。
是时岁的长河里相拥着未能言尽眷恋的遗憾。
生时不能长相守,死后方悔难聚首。虔诚地忏悔抹不平翻江倒海的亏欠,反复地求告翻覆起再相遇的波浪。世初淳手指搭着妹妹的后脑勺,一手托着她的腰,把人抱得更紧。
要是织田作之助收养的是中也的话,要是她有太宰老师的足智多谋的话,要是她能够像芥川龙之介一样,能够不管不顾地破坏殆尽的话……
偏生她这般平庸,知晓未来竟毫无作用。既没有提前手刃仇敌的了断,也没能在事后好好地讨回公道。“对不起,姐姐很没用。对不起,没有在你们需要的时候在你们身边。对不起,身为大人的我没能保护好你们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焦臭的尸体活络着僵硬的关节,发出令人牙酸的咔擦咔擦的响动。每动一次,残留的血迹黑灰就顺着人体组织产生的黏液不住地往下滴落。
小女孩碰碰自己喜爱的姐姐下颌,残缺的额头在世初淳的锁骨来回地蹭,接着变回往常毫发未伤的模样。
“没关系。咲乐是好孩子,所以没有关系。”她抱着姐姐的脸,落下一个亲吻,“我们大家都喜欢姐姐,所以没有关系。”
“哒哒——哒哒——”超越时空的边界。
“轰地”一声,经常遭受袭击的港口黑手党本部大楼最顶层,首领所在的办公室传出巨响。
死而复生的女生,降落在先前攻克过的建筑物内部。恢复完好的手臂撑着胸,在呛鼻的浓烟里努力辨别着周边环境。
怎么会,她不是应该……
尖锐的警鸣声打断女生的疑惑,港口黑手党内部拉响最高级别的应敌状态。
数不尽的身穿西装的员工向顶楼聚集,赤红色的灯泡阐明着紧急的事态。指示灯一闪一闪地,仿佛嘲笑着他们应对本次敌袭的防御不力。
最先抵达现场的,是先前被首领本人支走的秘书芥川银。
她闪现在来袭者身后,操刀架在现场可疑人员的颈部。白亮的刀身晃眼,照出被世初淳压在身下的黑手党首领姿容。
那是一位顶着头蓬松黑发的成年男性,一只眼绑着标志性的绷带。他脖子绕着显目的赤色围巾。除了造型方面有稍微的差异,和世初淳以往见到的太宰老师没有什么不同。此刻正闭着眼睛,该说是睡着了,还是昏厥。
他们年少结识,不说同床共枕,至少朝夕相对,那张俊脸简直不要熟悉。端看太宰老师嘴角残留的血迹,该不会是她砸晕的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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