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师丈夫早亡,没儿没女,一人独居多年,她手机里通话记录第一条就是崔天奇,这才把他叫过来的。
“昨天我去给她送了点水果,现在想起来,那个时候她应该就不舒服了,她说是胃有点疼,”崔天奇脸涨得通红,眉毛耷拉下来,粗声自责,“我要带她来医院看看,她说她一直就有这毛病,吃点药就行了。我……我就没当回事儿,没想那么多。”
他拧紧眉毛低下头:“刚才我抓着医生问,医生跟我说,其实她说胃疼的时候就已经是犯病了,那不是胃疼,是心绞痛……都怪我!”
崔天奇越说越急,脸色都变了,沈启南在他肩上拍了拍。
王老师胃疼的毛病的确是从年轻时就有,他们都知道。事发突然,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胃疼可能是心梗发作的征兆,就算知道也不一定就能想得到。
等崔天奇的情绪平复过来,沈启南又问:“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还在抢救,”崔天奇闷声闷气地说,“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,医生拿了抢救通知书过来,我就签了……”
说话间有护士过来,交待了一些要办的手续。
沈启南看崔天奇坐立难安,让他去办手续,自己留在这里等消息。
他犹豫了极短的一瞬间,转身看向关灼,说话之前,先抿了抿唇。
“我跟他一起去,你放心。”
关灼的声音很沉稳,沈启南知道他做事情一贯可靠,闻言点点头,轻声道:“谢谢。”
转身离开之前,关灼看向沈启南。
这一眼看得很深,沈启南本人却没有察觉。
他站在抢救室肃杀的大门之外,身形挺拔似一棵树,脸上也淡淡的没什么表情。
可关灼看得出,那个王老师对他来说很重要。
办手续的事情几乎都是关灼在做,崔天奇有些六神无主,过了好半天才想起来问,为什么沈启南会把他也带来医院。
“你打电话的时候,沈律正好跟我在一起。”
崔天奇下意识点点头,他知道关灼是沈启南的实习律师,也知道沈启南平时有多忙,经常周末也在加班。
但片刻之后,崔天奇看向关灼的眼神又有了几分茫然。
他是心大,但不是傻。沈启南和关灼两人都是一身运动装,一看就不是从律所赶过来的,至臻的人什么样崔天奇见过,男的西装女的套裙,绝对没有人穿成这样上班。
沈启南这个人界限特别分明,绝不会把别人牵扯到自己的事情里来。
跟他真正保持私交的人也非常少。
周末,他们两个人这副打扮,待在一起,接到王老师出事的电话,沈启南还让关灼开车送他过来。
崔天奇把这几条信息在脑子里一串,没想出第二种解释:“他喝酒了吗?”
关灼将开好的单据递进窗口,急诊里声音嘈杂,这里排队的人也多,他像是没听清,问道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崔天奇放大了自己的音量,引来周围几个人的目光,“他是不是喝了酒才让你开车送他过来?”
“你说沈律吗?”关灼低头看着手里的单据,一边整理一边说,“他没有喝酒。”
崔天奇脱口而出道:“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?”
他问完才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,但实在不知道关灼这个人什么路数,让沈启南对他一再破例。
而关灼的神色认真起来。
“沈律是我的带教律师,你可以理解为他是我的老师。”
这两个字牵动了崔天奇的思绪,让他又想到了躺在抢救室里的王老师,一边稀里糊涂着,一边又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了。
关灼问道:“王老师是你们上学时候的老师吗?”
“不是,”崔天奇叹了口气,“她是福利院里的老师,小时候我们管福利院的所有大人都叫老师,王老师是负责照顾我们生活起居的。”
他抬起头,正对着墙上贴的指引说明,觉得上面的字密密麻麻,好像都浮成一团看不明白了。
又自责又焦虑,崔天奇特别想找人说说话。
“那她肯定对你们很好,”关灼说,“沈律一接到电话脸色都变了,我有点不放心,所以跟着过来,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的。”
在崔天奇的概念里,对沈启南好的都是好人。
关灼这么一说,他就觉得这人不错。何况这一会儿功夫,那些对他来说乱七八糟看一眼头都大了的手续,关灼随随便便就办好了,这人比他有用得多,他就知道着急。
听关灼这话说得诚恳,崔天奇对他也不怎么设防。
“岂止是好,我就这么跟你说吧,要是能选,我们每个人都想认她当妈,”他停顿一下,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,“上次不跟你说了吗,我只有一个肾,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,我都十岁了还在尿床,只有王老师没嫌弃过我……”
崔天奇的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,很快说到了沈启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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