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件事,谢翊不愿多提。因着实际计划比寥寥几句所说要无情、残忍许多。
沈青衣手忙脚乱地跪坐在师父身边,而承受下剑首一击的沈长戚,修为居然从元婴巅峰掉落至中期。
寻常修士,即使重伤,境界也不曾会掉落的这般快。
除非沈长戚本就是垂死之人,只是靠着修为将将撑着。也难怪对方卡在元婴巅峰三百余年不曾突破,原来早已是油尽灯枯、续无可续之人。
沈青衣先是哭,又拽着师长质问重伤是怎么一回事。
“燕摧说你只能再活一百年!”
“一百年还不够久?”沈长戚叹了口气,笑着说:“有几个凡人能活百年?为师这都算是长命百岁了。”
沈青衣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,说不清自己此时是怎样的心情。
“谢翊,”他突然仰脸喊对方,“你先走好不好?我有话要问师父。”
替他遮掩、为他许诺了许多的谢家家主轻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。
“师父,”沈青衣茫茫然地问:“你打算什么时候与我说,你其实要死了?十年后?五十年后?你死前的最后一刻?还是永远不打算与我说?”
那摇摇欲坠、在幻想中勉强支撑着的小小归宿,终是垮塌。
“如果你死了,我怎么办?”沈青衣问,“师父,你要留我一人?反正你死了,我一人在这世上受苦,你也根本不在乎吧!”
谢翊并未走远,只是站在不远处等着。沈青衣没一会儿便孤身走出,神情憔悴,径直走向了他们。
“我要与你们一起走,”沈青衣说,“回谢家。立刻就走,马上就走!”
他抬起眼,眼中并无泪水,只混杂些许委屈与倔强:“你来就是为了将我带走吧?如今得偿所愿,不必再耽搁下去了。”
谢翊微愣,似乎有些意外他这般的决绝语气。
沈青衣说完便闭上了嘴,与他对视。良久之后,谢家家主叹了口气后说:“其实我有想过。倘若你在云台九峰待得舒心些,便留你在这儿。”
谢翊说:“谢家并非什么好去处。”
“有人会欺负我吗?”沈青衣轻声询问。
谢翊摇头。
“那你会照顾我吗?”
谢家家主用指腹替他将眼角泪痕抹去,说:“那是自然。”
“那没什么关系,我不害怕。”沈青衣咬牙坚持道,“我现在就要走!”
他生怕谢翊再问,对方却一贯体贴,真的依言替他安排起来。过了一会儿,沈长戚勉强压住重伤,缓步走出。
沈青衣回头望向师长,对方像是猜到了他的选择,再未上前。
直到此时,他还是未能看懂师长,他不懂沈长戚此刻不曾含笑的淡漠表情意味着什么、那一切的隐瞒和秘密又还有多少。
沈青衣恍恍惚惚,心生不舍。
不仅是舍不得师长,他终归是舍不得在云台九峰的这段平静时光。
他曾想过,倘若就这么一辈子留在这里,也是个不错的选择。可立马,沈青衣又因此与自己生气——沈长戚都如此这般了!他居然还是心软。
“我不会回来了!”他扬声冲对方喊道:“你等着吧!我永远也不会回来再见你了!”
沈青衣这样说时,总感觉这种傻事自己做过。
啊,他想起来了。他很小的时候总会幻想有一日自己离家出走,离开那对男女,他们因此痛苦后悔,改邪归正。
原来,他居然还是这般孩子气。
沈青衣自然是不喜谢家,也不是那样想跟谢翊走的。
沈长戚不与他说,他便要与对方赌气,便要离了云台九峰,去往谢家。
他希望沈长戚如同他少时想象的那般痛苦后悔;他希望他其实更希望,那对男女会像师长那样痛苦、像师长那样回心转意,待自己极好。
“我我本来就不应该与他在一起,”沈青衣小声与系统说,“他肯定也察觉了吧?我其实永远没法将他当做情人看待。”
他总觉着自己早已长大。兜兜转转,却又发觉,自己一直被困在过往的那几个瞬间。
“死就是这样,”沈青衣与系统说,“我好像一直在为了那几个瞬间而活。”
即使谢家动作再快,余下的那些物件儿都不打算要了,也是折腾到足足深夜,才将沈青衣带上了行舟。
沈青衣走上行舟,发觉破阵之后再无朗月稀星之夜。厚重的夜雨云层将峰顶遮挡,他举目四望,低低的云层将每一处峰顶吞没,他都找不见自己住的那处小院儿在哪里了!
谢翊走上行舟,瞧见了他。
“你师父来送你,”他说,“我送你下去看看?”
对方的目光无奈、柔和,仿似在看着一位闹脾气的小辈。
沈青衣连连摇头,说:“谢谢”
“无需与我道谢,”谢翊答,“其实,若是你父亲活着。他大概会让你叫我一声叔叔。”
沈青衣勉强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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