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心打理过的黑发柔软地覆在额前,白皙清俊的脸上,浅灰色的眼眸格外动人,像是浸透了月色的湖面,平静而澄澈。
他的睫毛并不卷翘,却是异乎寻常的纤长浓密,每当眼帘低垂,便在那张毫无攻击性的面容上投下小片阴影,显得格外纯真而无辜。
……
作为广告影响力遍及日冕城、声名远播至整个月牙湾的当红明星,他此前与朱雀集团有过数次商业合作,收到请帖本是顺理成章。
——宾客名单全权由朱雀方面拟定。
毕竟从敲定婚期到正式典礼,中间不过短短数日。
应希要应付各方势力的关注,迦利更是重伤初愈,两人都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的宾客安排。
自然也就没人特意将他的名字从名单上划去。
更何况,在薄嘉明那日闯进医院、将一切挑明之前,请帖已经开始送到了各位宾客手中。
他该来吗?
——为什么不来。
薄嘉明冷淡地想着,难道要公然拂了朱雀的面子?
世俗的权力,崇高的地位……
这些他生来不曾拥有的东西,想要在后天争取,就必须付出百倍的代价与心血。赫连会长广邀名流,本就是为了彰显朱雀的声势与气派。
他一个毫无背景的艺人,没有理由仅仅为了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,亲手堵死自己辛苦铺就的前路。
奉承话如蝶恋花般萦绕在光彩照人的年轻人身边。
“薄先生今日真是清风霁月,让人见之忘俗。”
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。”
“这般天然气质,在如今的演艺圈可谓凤毛麟角。”
“都说相由心生,薄先生这般澄澈气质,必定是心怀赤诚之人。”
赞誉一茬又一茬地冒出来。
薄嘉明唇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,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。
就在这时,一句话没来由地浮现在他脑海中——
【犬儒学派主张回归自然,摒弃一切不必要的物质享受和社会习俗。】
呵。
该死的、阴魂不散的哲学。
他当初怎么能耐着性子和谢卓恒浪费那么多时间呢?
大明星微微垂眸,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翳,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眸中转瞬即逝的自嘲。
因为……
因为她看起来是那样与众不同——不像那些在名利场中汲汲营营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。
他以为她会是个例外。
可惜他看走了眼。
谢卓恒大概对他的执着感到很意外吧。
薄嘉明自己又何尝不明白。
——他失态了。
纠缠了那么久,最终却是一场空。
她骗了他。
这些年里,为守住那点可怜的气节,在浮华场中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。
薄嘉明直视着深渊,竭力不让自己坠落。
最后却亲手将自己送到对方面前。他以为那是放纵,是挣脱束缚的自由。
实则不过是病急乱投医,自讨苦吃。
那个家伙根本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一块顽石!!!
看错人的代价就是……
被玩弄了。
薄嘉明确实是气昏了头。
鲁莽地推掉重要通告,不管不顾地冲到医院,不过是为了求一个明确的答案,一个能让他死心的真相。
如今既然已经看清——
他薄嘉明,输得起。
被骗了又如何?
生活总要继续。
他的事业,他的舞台,还在前方等着他。
群英荟萃
“应城主?!他居然亲自来了!”
“赫连华的面子也太大了,连这位都请得动”
“不是说这位从来不屑参加这种场合吗?”
窃窃私语声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,在宾客间炸开一片动静。
守在入场口的迎宾者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,悄悄擦了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。
——这尊大佛为什么不请自来了?!
……
朱雀确实与三位副城主都维持着表面和睦——毕竟到了这个位置,难免要有往来。应望虽然是近年才异军突起的后起之秀,但深得北斗王倚重,地位早已超然物外。
年轻,意味着资历尚浅;可也正是这份年轻,预示着他未来不可限量的前程。
诚然,赫连华为了给幼女独子迦利·查拉图的订婚宴造势,确实广发请帖。但发给应望的那份,不过是最基本的礼数,相当于告知一声:朱雀家有喜事。
给其他大组织的请柬也都是这个意思。若对方重视,会派小辈前来充个场面;若只是寻常交情,派个下属送份贺礼,也算圆了礼数,全了情谊。
可应望是什么身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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