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里卧着一个荷包蛋,几片青菜,汤底是浓郁的乳白色,上面飘着几点红油。
郑欣玥看着那碗米线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这种“被照顾”的感觉,她以前也经常从萧晗身上感受到,但以前她会觉得温暖、觉得感动、觉得有这样一个朋友真好。而现在,同样的感觉经过昨晚那个吻的过滤之后,变得不一样了。它变得更浓了,浓到有点呛人,浓到她不敢去细品,怕品出什么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的东西。
“谢谢,”她说,拿起筷子,低头吃了一口。
两个人安静地吃着米线,谁都没有说话。院子里只有筷子碰碗沿的清脆声响和叁角梅被风吹过的沙沙声。这种安静和昨天那种舒适的、不用找话题的安静不一样——它是有重量的,沉甸甸地压在两个人之间,像一块透明的玻璃,看得见彼此,但伸手过去会碰到一层冰凉坚硬的障碍。
郑欣玥吃到一半的时候偷偷抬眼看了一下萧晗。他正低着头认真地吃米线,筷子夹起一根,慢慢地送进嘴里,咀嚼的幅度很小,安静得几乎没有声音。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把他下颌的线条勾勒得清晰而柔和。他今天没有化很浓的妆——或者说,郑欣玥不确定他到底化没化妆,他的皮肤好得像天生的,睫毛长而翘,唇色是那种天然的、健康的粉。
太好看了,郑欣玥在心里叹了口气,好看到她一个“被掰弯”的女生完全没办法专心吃米线。
“怎么了?”萧晗忽然抬起头,正好对上她的目光。
郑欣玥被抓了个正着,筷子停在半空中,愣了一秒,然后飞快地低下头,夹了一大口米线塞进嘴里,含混不清地说:“没、没什么,就是觉得今天的米线挺好吃的。”
萧晗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,嘴角有一个极快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。那不是笑,更像是某种下意识的、肌肉的微小运动,但郑欣玥注意到了,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此刻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萧晗身上,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。
她赶紧低下头,假装专心致志地吃米线,耳朵尖慢慢地、不可控制地红了起来。
吃完早餐,他们按照计划去了喜洲古镇。从民宿到古镇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,他们打了一辆车,并排坐在后座。郑欣玥坐在靠窗的位置,把脸对着车窗,假装在看外面的风景。但她什么都没看到,她的全部感知都集中在右边——萧晗就坐在她右手边,隔了大概十厘米的距离。那个距离不远不近,但郑欣玥觉得它像一个磁场,无形地吸引着她,让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想往右边倾斜。
她死死地控制住了自己,坐得笔直,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农田和村庄,手指在大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。
萧晗也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另一边的车窗,安静得像一尊雕塑。车里只有司机放的电台音乐,一首老掉牙的流行歌,旋律黏黏糊糊的,和此刻的气氛意外地合拍。
到了古镇之后,情况并没有好转。他们并排走在青石板路上,中间隔着一个微妙的、比平时宽了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。那个距离不是刻意保持的,但又确实是存在的,像是两个人都不自觉地往外侧偏了偏,制造出了一条无形的沟壑。
郑欣玥试着像昨天那样挽萧晗的胳膊,但手伸到一半就缩了回来。她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她怕碰到萧晗之后自己的心跳会暴露什么,怕萧晗感觉到她的体温不对、脉搏太快、整个人都在发抖。她怕那些她自己都还没搞清楚的情绪,通过一个简单的触碰就全部泄露出去。
萧晗也没有像昨天那样主动靠近她。他走在她的左侧,目光落在路边的老房子上,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水。但郑欣玥注意到,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裙子的布料,那个动作出卖了他——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。
他们在转角楼拍了照,在四方街吃了烤乳扇,在稻田边走了很长的一段路。喜洲的稻田在冬天是空旷的,只剩下收割后留下的短短的稻茬,一整片一整片地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。天很蓝,蓝得透明,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,像是被人随手扔上去的棉花糖。
郑欣玥举着相机拍了很多照片,但她的镜头总是不自觉地偏向萧晗的方向。她拍了他在稻田边站着的侧影,拍了他在老墙前抬头看屋檐的样子,拍了他低头整理裙摆时那一瞬间的温柔。她拍完之后翻看那些照片,每一张都好看得不像话,每一张都让她心口发紧。
以前她也喜欢拍萧晗,但那种喜欢是“我朋友真好看我要记录下来”的喜欢。而今天,她举起相机对准萧晗的时候,心里涌上来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——是一种“我想把你留在我的世界里,我想在每一个没有你的日子里都能看到你”的占有欲。那种感觉太强烈了,强烈到她自己都有点害怕。
下午的时候他们去了海舌公园,沿着洱海边的栈道慢慢地走。萧晗走在前面一点的位置,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又落下,他用手压了压,但风太大了,压住了这边那边又飘起来,最后他索性也不管了,任由裙摆在风里翻飞。
郑欣玥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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