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尔纳见状,心下一松,如蒙大赦般转身就走,刚走两步又刹住脚。
他余光瞥了眼担架上那个浑身绷带的男人。有人为他穿越火线,有人为他哭成红眼兔子,有人…
想着想着,男人嘴角不自觉瘪下去。
打住,他在心里摇头。无影灯不会跟你吵架,头骨模型永远听话,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?
“对了,”眼镜医生侧过身,开始一本正经掰着手指数。“抢救费回头记得给红十字会结一下,手术费、麻醉费,车马费…”
嗯,还有精神损失费,虽然这话他终究没敢说出口。
在金发男人再次发作之前,他脚底抹油,溜之大吉。
维尔纳的白大褂刚消失在转角,地下室的光线忽然就暗下来
约翰站在那儿,一米九的个子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,手里拎着一只沾着泥的帆布袋,目光落到克莱恩脸上时,微微躲了一下,活像犯了错却不得不面对主人的大型犬。
指挥官醒了。
他看着那张苍白却依旧锐利的脸,总觉得比昏迷时似乎多了点什么,又形容不上来,跟了指挥官几年,他隐约知道那是心情好的意思,比打了一场大胜仗还好。
所以他才敢这个时候来。
他大步走到床前,皮靴跟重重一磕,敬了个标准军礼:“长官。”
“你也在。”
约翰的喉结动了动,他没解释,他确实没看住,把文医生看进了前线,关禁闭也好,调去伙房削一个月土豆也罢,他都认,毫无怨言。
但这不耽误他把捡到的东西送过来。刚才巡逻时在空地上发现的,英军遗留的补给,几罐午餐肉、两条巧克力、一包压缩饼干。他知道,长官现在需要这个。
“你让她来的?”克莱恩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手里的袋子。
“文医生很坚持,”约翰的声音很低。“她说如果她不去,她会后悔一辈子。”
他清晰记得那个瘦小身影抱着医疗箱站在吉普车旁的样子,声音抖着,小脸白着,脊背却挺得很直。他拦不住,也没真想拦。
指挥官的女人,他心道,就该是这样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约翰微微垂着头等发落,大块头杵在那儿,像根钉进地里的木桩。
以往这种漫长的沉默,只有两种可能,要么指挥官心情差到极致,要么…好到极致。
他屏住呼吸,正准备再说什么,头顶却先传来一声:
“出去吧。”
约翰抬起眼,从跟着指挥官开始,这是他见过他受得最重的一次伤,却也是第一次,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,看见他唇角扬起那样的弧度。
他又敬了个礼,到了门口又忽然停住。
“文医生很勇敢。”说完,只把那补给包往那轻轻一搁,便迈步出去。
原本半塌着的粮仓已,被约翰他们整理出了一个简陋的“病房”来,而病房里现在又只剩下了他们俩。
俞琬一直在忙活,一会儿给他左肩换药,一会儿摸摸他右腿夹板有没有松,一会儿用湿毛巾贴在他额头上退烧。
像只勤劳的小蜜蜂,忙得团团转。
而克莱恩靠在墙上,看着她从这头转到那头,又从那头转回来,就是不肯停下来,唇角笑意不自觉更深了。
“别忙了。”他声音低哑,“过来坐下。”
俞琬动作顿住了,沉默几秒,倒真放下手头的活,轻手轻脚在旁边坐下,膝盖并拢,两只手乖巧地放在腿上。
这一刻,这小小一片地方,忽然安静得像在另一个世界。
女孩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,耳根发烫。她能感觉到,克莱恩一直在看她。
那目光沉沉的,不凶,不厉,从她的发顶落到肩膀,从肩膀滑到指尖,最后又停在她脸上,像冬日里的阳光,不烫,却暖得人心头发慌。
她被看得手都不知该往哪放,一会攥着衣角,一会又松开。
有什么好看的…她现在这样,脸上灰扑扑的,浑身脏兮兮的,狼狈极了。
“…赫尔曼…你看什么?”过了好一会儿,女孩才忍不住抬眼问。
克莱恩没说话,只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,把那袋补给够过来,摸索着翻出一块巧克力,径直递到她面前。
“吃。”
俞琬看着那块印着royal ary字样的巧克力,又望向他。“我不饿……”
“吃。”他打断她,语气依旧硬邦邦的,可目光却软得一塌糊涂,“你瘦了。”
短短一句话,却让女孩鼻尖没来由一酸。
她接过去,小心剥开锡纸,咬了一小口下来。巧克力在舌尖缓缓化开,微苦,又裹着绵长的甜,只这么一尝,眉眼便弯了起来。
克莱恩又把水壶递过去。
女孩吃得慢,一小口一小口,就着水,安安静静。像一只捧着粮食、生怕浪费半分的小兔子。
克莱恩就那么看着,看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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