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哦?因为对孩子身体好?”
“不,”归梵说,“这样他就不用付我们的电车费了。”
“……不是说要找点愉快的回忆吗?”
归梵从善如流,把话题转移到学习上。他指着前面的老楼:“这里原来是工程实验室。我在这里学过机械结构和机械力学,那时候我们主要教怎么制造大型的液压起重机、汽轮机,和五金制品。”
“听起来很实用,”庄桥好奇地问,“那你后来为什么没去做工程师?反而去研究物理了?”
“我毕业那一年,正好撞上工业革命之后最严重的经济危机,很多工厂都倒闭了,不招人,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回想那个持续多年、延绵到战争的灰暗时期,“我的老师告诉我,学校有一个攻读物理学位的机会,还提供奖学金。所以,我只能继续上学。”
“听起来跟现在的毕业生情况有点像。”
归梵继续往前走,思绪飘向了更远的地方:“很巧,在我进入物理学院那一年,发生了一件大事。两个英国天文学家在观测日食的时候,发现光经过太阳引力场的时候会偏折,角度和广义相对论预言的一样。报纸刊登了这个消息,整个学界都轰动了。”
庄桥停下脚步,试着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情景。亲眼见证一个伟大理论被证实、旧有范式被颠覆,那是多么惊心动魄啊。
说到这段时光,归梵的眼神难得亮了起来,仿佛被那段记忆中的青春点燃了。
“那段日子,所有人都在谈论广义相对论,”他说,“然后,我就开始做一件事情,就是用相对论来‘改写’经典力学里的各种现象。比如,牛顿被苹果砸到脑袋,不是因为重力,而是地球的质量让苹果周围的空间发生了弯曲,所以苹果才顺着这个曲面滑落下来。”
庄桥咂摸了一下嘴:“所以,后来,你也想把麦克斯韦方程组整合进量子领域?”
“谁不想有一个完美的、大一统的理论,能描述宏观微观的所有物理现象呢?”
庄桥歪了歪脑袋,同步发出了一声叹息。
是啊,物理学家是如此追求简洁之美。
“现在呢?”归梵问,“这种理论出现了吗?”
庄桥悲哀地发现,他没有什么好答案。“没有,弦论是最接近大一统理论的,但它现在已经是条死胡同了。”
归梵的眼神表明:你们干的也不怎么样啊。
他们走过一个街角,看到一家颇有年头的咖啡馆。归梵放慢了脚步:“我们常在那儿聚会。”
庄桥拽着他的胳膊:“那一定得去坐坐。”
咖啡馆挂着橡木色的招牌,经过岁月洗礼,招牌上的字显得有些暗淡,但能看出是“始于1905”——爱因斯坦发表狭义相对论的那一年。尽管内部经过翻修,增添了现代化的设备和家具,但还保留着过去的砖墙,墙上也有不少老照片。
庄桥站在砖墙前面,兴致盎然地端详着老照片:“这里面有你吗?”
归梵指着最上面的一张黑白合照,庄桥的目光扫到其中一个年轻人,惊喜地睁大眼睛。
照片有些模糊,但还能看出华美的五官轮廓。
一瞬间的喜悦过后,他又有些怅然。
照片里的费本是那样神采奕奕,仿佛透过镜头,看到了亟待发掘的、绚烂的物理世界。
庄桥看了眼照片,再看了眼身旁的人,握住了他的手。
归梵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,紧紧地回握。
庄桥摇了摇他的胳膊,急于用快乐的话题,把自己从情绪中拔出来:“你们在咖啡馆里聊什么呢?”
“最近新出来的理论,有时候也玩游戏。”
庄桥来了兴趣:“什么游戏?”
归梵回想了一下:“有个最常做的,用四个数字‘2’,和各种运算符号,来表示出所有整数。”
“哦!好有意思!规则很简单,但难度很大,”庄桥兴致勃勃地算起来,“1到6都好算,但是7……7……要用到gaa函数?”
归梵点点头:“数字越大越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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