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与温柔,从未做出过错误选择的人,此刻竟也说出了这样的话。
一时间,死寂般的沉默继续绵延。
可就在此时,忽然一道诡异的嘶吼从拐角处响起,将他的注意力与思绪硬生生拉了回来。
凌司辰警觉地侧过头去,视线落在那处昏暗幽深的甬道口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枯骨般扭曲的爪子,接着是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
数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显现出来,姿态怪异、僵直扭曲。
像人,却又不是人。
那些躯体干瘪枯槁,四肢弯折畸形,通体布满烈金术法刻画的繁密符纹,头顶之上更生出细长扭曲的骨角,空洞的双眼微微泛红,口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。
凌司辰目光一凝,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剑柄上。
“蛹物?”
“是缚厄守卫。”
岩玦的虚影也转头望过去,“经天岛法术炼化后的蛹物,埋伏于地底,以守护上京王宫。”
说着,他抬起手,掌心微动。
地面蓦地浮现出几道金黄色的尘沙凝成的链条锁,朝着那些怪物迅疾卷去。
然而怪物们只是挣扎一瞬,便轻而易举地将链锁挣裂,嘶吼着扑了过来。
岩玦眉头紧皱,语气难掩担忧:“少主,我虚影的力量不够,你还是赶快——”
话音未落,凌司辰便倏然冲了出去。
似一道锐利的银光破开尘影,迅疾得几乎难以捕捉。
右手拇指一拨,寒星剑铮然出鞘,伴随冰冷剑光的迸发,胸中积压的郁结之气似也找到了宣泄口,一剑痛快而果决地横扫而出。
“你说,让我活下去。”
一剑横斩,一道枯槁干瘪的怪物便应声裂成两截。
几乎同一时间,他左手凝出一道金黄土刃,双剑并持交错,如电光般双双劈入怪物群中。
每挥下一剑,他的思绪便更加明晰一分——
“可我一个人活着,到最后又有什么意义?”
背后又一道身影尖啸着猛扑而来,凌司辰头也未回,只反手将土刃狠狠贯穿了敌人的胸膛。
脚步随即轻盈错开,身形翻转之间,双剑交织划出凌厉的弧光,数只怪物同时被裂成碎屑,纷扬飞散。
“让我成为最后的魔族血脉,独自存活于世吗?”
更多的怪物嘶吼着蜂拥而至。
白衣剑修毫不迟疑,猛然跃起,炼气在身周呼啸澎湃,转瞬扫清了四野。
他停顿在半空中的那一瞬间,视线与岩玦的虚影骤然交汇。
岩玦的虚影轻轻晃动了一下,虚淡的瞳孔微微颤动:
“少主……”
眼前之人展现出的强大实力,已不再是百花村时那个需要他拼尽全力保护的天真少年。
少年懂得了自己的力量——而且运用得如此娴熟、如此果决。
虚影静默晃动之际,远在宫宇深处的岩玦本体却不由自主,唇间微微一笑。
他终究无话可说。
直到凌司辰轻盈落地。
最后几只怪物嘶吼着扑了上来,他神色冰冷,不发一语,双剑交错着再度掠过。
剑光一瞬,怪物的头颅抛飞而出,干枯躯体颓然倒下,裂解成灰。
黑铁护腕的手腕一转,长剑果断归鞘;右手一松,金黄土刃随之消散。
“小的时候,你总对我说,你从不出手,是因为你的力量只为过去而用。那时我不懂,只觉得你这句话很帅。如今细细想来,这背后又何尝不是无奈?”
“岩玦,我不同于你。我眼中看不见过去,也望不到未来。我能看到的,只有当下、只有我身边的人。”
凌司辰缓缓转过身,语气坚定而清晰,
“因此,我的力量,只为当下而用。”
他与岩玦虚影凝然对视。
凌司辰瞳孔中最后一丝锐利的金芒缓缓隐去,重新沉淀回墨色,
“我与小满此行的目的,就是阻止炼阵。你若执意帮助归尘,那我——便只能做你的敌人了。”
岩玦虚影不动,手却紧握了些,些微有些发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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