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里好像你画里的地方。”
段望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。
他放下咖啡杯,手指用力按住额角。那种熟悉的被挤压的感觉卷土重来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颅骨内侧往外顶,要撕裂他的意识,要冲破牢笼。
“段先生?”策展人注意到他的异样,“您不舒服吗?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段望深吸一口气,强行把那股躁动压回黑暗深处,“这幅画……我想收回。”
“收回?”策展人愕然,“可是展览下个月就……”
“抱歉。”段望仓促起身,动作大得带翻了勺子,“我……我需要再考虑一下。”
他转身欲走,口袋里的手机却在此刻震响。
陌生的号码,显示着那个令人心悸的国际区号。
“您好,请问是段望先生吗?”电话那头声音低沉公式化,“这里是国际航空事故处理中心……”
后面的话,段望出现了耳鸣。
他只捕捉到了几个尖锐的关键词,飞机失事,遗物,家属认领什么的。
连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,他都不记得了。
他只记得自己站在策展人工作室的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街道川流不息的车和人,手里死死攥着那块已经黑屏的手机。
窗外阳光正好。但他觉得冷,彻骨的冷。
……
航空公司为遇难者家属安排了临时住所,甚至配备了一名心理医生,负责安抚家属情绪。讽刺的是,那位遇难者生前似乎没什么人际关系,死后来认领遗物的倒是各个有头有脸。
邵临川推开安置点的门时,卓世衡已经在了。
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长桌、几把椅子,墙上贴着冷冰冰的logo和流程图。卓世衡背对着门站在窗前,肩膀绷得死紧,感觉一片落叶的重量就能将他压垮了。
听到开门声,卓世衡回过头。
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。
没有问候,没有寒暄,除了敌意,他们再无多余的精力分给对方。
邵临川摘下墨镜,露出底下布满血丝的双眼。卓世衡眼下亦是一片青黑,下巴上冒出了胡茬,昂贵的手工西装皱得不成样子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卓世衡先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认领……遗物。”邵临川艰难地吐出那两个字。
怎么就是遗物了?人怎么就没了?他至今仍有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,他现在甚至希望卓世衡嘲笑他一番,骂他一句:你有毛病吧?人还好好的,你咒你自己去。
可卓世衡狼狈的精神状况说明了一切,说出来的只是一句:
“你不是家属。”
没有奇迹。
邵临川如鲠在喉,半晌,才用尽力气反驳:“我是他生前最重要的人。”
“别在这种时候逗我笑了。”卓世衡目光森然,“邵临川,你和他不过就是老板和助理的关系,何况你早就解雇了他。”
邵临川的手指抽搐了一下,都说十指连心,似乎连带心脏也那句话生生扯下一块肉。
“那你呢?你又算什么东西?”
卓世衡不说话了。他没有力气再做无谓的争辩。
房间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,他们都宁愿对方冲上来,像过去那样狠狠揍一拳,揍醒自己,好让人发现这一切都是噩梦一场。
几分钟后,门再次被推开。一个穿着航空公司制服的中年女人走进来,手里拿着平板和文件,看到屋内对峙的两人,表情有些为难。
“卓先生,邵先生。”她礼貌地点头,“关于楚沅先生的遗物认领事宜……”
“我是他的紧急联系人。”卓世衡打断她,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打印件,“这是短信记录,他给我留了话,让我照顾他的房子,帮他浇花。这是关系证明,”他又掏出手机,点开相册,不停展示着他和楚沅之间的过往。
翻着翻着,他的眼眶先红了。
“他也给我留了短信,东西必须给我。”邵临川上前一步,“他孤苦无依,很长一段时间都跟在我身边,我是公众人物,这些全网皆知。”
卓世衡直接把一张黑卡拍在桌上:“我现在就可以支付东西价值十倍,不,百倍的保证金,多少钱都可以!把东西给我。”
邵临川一时语塞,他疲于处理沈煜和韶音的烂摊子,加上自我举报税务问题,手头拿不出现金。
工作人员左右为难,叹了口气:“两位,按照流程,遗物认领需要直系亲属签字。楚沅先生没有登记直系亲属,但他留下的紧急联系人名单里有五位……”她看了一眼平板,“卓世衡,邵临川,林清让,路知微,还有段望。理论上,你们都有权……”
“那就按先后顺序。”卓世衡咬牙切齿,“我先到的。”
“不行。”邵临川断然拒绝,“我要求共同认领,或者……”
“别或者了,”卓世衡压低声音,眼神阴鸷,“你想等他们来了以后一起抢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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