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妹妹说,当年你我的母妃是深交,如今母妃应是想看看你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安玥动了动唇,没敢提。她往前挪了几步,见皇兄没有要发难的意思,撞着胆子上去。
眼见着离近了,安玥又打起退堂鼓,未曾想原本静默不动的人早有预料般将她往前一拉,她未防这一下,撞进一人怀里。
那片温热隔肩传来。安玥忙站直身子,曲闻昭转身取了香放入她手里。
安玥只觉得手里拿着烫手的山芋,扔也不是拜也不是。
她见皇兄是认真的,又垂头看了眼衣襟,好在还算齐整。她往周遭看了眼,将那香先递给曲闻昭,旋即走到一旁的矮桌边,将身上钗环首饰褪下。
她确定无不妥之后,走到牌位前站定。
楠木做的牌位,上刻“皇妣祺妃秦氏之位”八字。这牌位虽不同于太庙里的正式牌位那般髹红漆、描金粉,却极为干净,俨然是有人掐准日子过来清扫供奉。多一个牌位放在这儿本就是特例,足以体现帝王孝心。
但只是体现孝心吗?安玥不觉得。她不由得问:“娘娘生前对皇兄应是极好的吧?”
曲闻昭眸光微动,走到安玥身侧,目光落在牌位上,“是很好。”
安玥顺着他目光看去,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。
若她未记错,昭容娘娘也只比母妃年长三岁。二人身前关系那般好,想来亦是性情相投。她不由得心生亲近。
曲闻昭将香点燃,片刻后,递给她。安玥双手接过,站定跪下,行六拜礼。再起身依次将三炷香插。入香炉,她动作极慢,透着小心翼翼。做完一切,她收手,对着牌位再行两拜礼。
做完这一切,方后退两步,拉开距离。
曲闻昭牵过她的手,带她出去。殿外是一棵树,冬日枝上光秃秃的。安玥有些好奇,偏头问:“皇兄,这是什么树?”
“枇杷树。”
枇杷树?她以前好像在西苑见过一棵,不过那一棵是有叶子的。难道她记错了季节?
曲闻昭看出她在想什么,解释:“这棵枇杷树枯死了。”
“幼时我身体不好,冬日总咳嗽,母妃便在夏日枇杷树结果之时,用枇杷做了枇杷膏。等天凉了,就取出来泡水给我。”
安玥听了有些馋,她还未喝过,也不知枇杷还能做成膏,就问:“好喝吗?”
曲闻昭轻轻颔首。
安玥抿了抿唇:“那这树还能治好吗?”
“若早一些或许可以,只是如今太迟了。”
安玥看了眼四周,瞧见不远处花架下停着一只摇椅,分一吹,摇椅轻晃。
嘎吱……嘎吱……
她抬手牵过曲闻昭的手,走到那摇椅前。
她对曲闻昭是怀有警心的,因早前的事。但除了那些,曲闻昭亦帮了她很多次。他虽未说,但安玥也知道,之前阁楼那件事,若放到旁人身上,早已够旁人死很多回了。
今日皇兄让她来给祺嫔娘娘上香,隐隐让她品出几分恩怨两消的意思。或许是皇兄觉得,无论上一辈是否有怨,都不打算牵连到她身上了。
只是安玥却没有完全不计较的意思,她还记着呢!
安玥低头,只见那摇椅上放着一只木头小鸟,因日子久了,眼睛已经脱落,上头的纹路也已磨的几乎看不大出,瞧着有些格格不入。
鸟的脑袋并非光滑圆润,做工粗糙,不似宫中匠人所做。
安玥未伸手去拿,只不远不近看着。边上却一只手伸来,将那只木鸟拿起。
安玥问:“这是祺嫔娘娘做的吗?”
“不是。”曲闻昭微微一笑,“是我做的,六岁的时候。”
他几乎快把它忘了。
安玥算了算,发觉已是竟已是十九年过去了。这木鸟竟是一只放在这儿没动过吗?
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,将木鸟从曲闻昭手中接过,轻轻擦拭。
“当时正是冬天,我风寒未愈,在床上躺了几日,外头下着雪,终于等到一日雪停了,我在屋子里呆不住,趁着母妃不在,悄悄跑出宫去。见几名皇弟在御花园,围着一只会叫的木鸟。我回来后,便悄悄躲在房内,自己做了一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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