甥女回来了。”许招娣说。
许福安没有回头。他蹲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着什么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,棉袄太大了,袖子长出一截,把手指都盖住了,只露出指尖。头发有点长,乱糟糟的,耳朵冻得通红。
许招娣走过去,弯下腰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福安,看谁来了。”
许福安慢慢抬起头。他快十八岁了,但看着像个半大的孩子,眼神是散的,没有焦点,从许招娣脸上滑过去,又滑到许凝这边,停了一下,又移开了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又低下头去继续画。
许招娣早已习惯了福安这个样子,看了他一眼,就去厨房忙活了。
许凝走近了一步,看见他在地上画的东西。是一棵树,画得很认真,树干粗粗的,树枝向两边伸开,每一根树枝上都画了叶子。他用树枝的尖端在叶子上画纹路,一道一道的,很慢,很仔细。
门被推开了,正在忙的许招娣听到声音,放下铲子要迎上去,周生富没理她,脱了工地帽,穿过堂屋,径直往院里走。
他脸上是脏的,颧骨那里有几道灰印。夹克的袖口和胸前都结了干硬的水泥点子,裤腿卷了两道,解放鞋上全是泥。
水龙头在墙根底下,铁管子,开关是个红色的轮盘,拧开的时候管子先空响了两声,然后吐出一股水,溅在地上,洇湿了一小片水泥地。
他摘了手套,塞在夹克口袋里,把手伸到水下面。水很凉,他冲了一会儿,十根手指头搓了搓,指缝里冲下来的水是灰的。然后他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,用手掌搓了两下,又泼了一捧。
水龙头旁边钉着一块巴掌大的小镜子,边缘的镀层已经掉了,只剩下中间一小块还看得清。周生富洗完脸直起身,抬手把额头上的水抹掉,目光随意扫过镜子,看见镜子里出现的人时,顿住了。
许凝站在后门口,离他三四步远。低着头,在看许福安在地上画的画。
他没有转头,透过镜子看着她。水珠从他眉骨往下淌,流过颧骨,滴在下巴上。
许凝低头看了几秒,无意间抬了一下目光——镜子里那双眼睛正在看她。她愣了一下,视线对上了。
不到一秒。她低下头,继续看福安画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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