饶是知道眼前人素来机敏,不是个会吃亏的人,裴珩还是没忍住的想叮嘱一句,但一低头,就瞧见那双含着些期待望着他的眸子。
话到嘴边,变成一句:“机灵点,这次朕可不会管你。”
沈容仪:“……”
谁稀罕。
——
因皇后抱恙,需要静养,往后的日子请安就先停了。
七月中旬的天,热得厉害,出了屋子,只站上一小会,全身上下的衣裳便能被汗浸透。
永和宫。
“呕——咳咳……”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,清妃握着胸口,吐了半天也只吐出些酸水,胃里早已空空如也。
她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原本合身的宫装如今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,短短时日,人已瘦脱了形。
已过了头三个月,按理孕吐该有所缓解,可清妃的害喜症状非但没轻,反倒愈发厉害了。
夏汀急得眼圈发红,一边用温帕子替清妃擦拭额头的虚汗和嘴角,一边道:“娘娘,再这样下去怎么了得,您已经两天没正经吃下东西了,这样身子如何熬得住?”
清妃虚弱地摆摆手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,只觉头晕目眩,胸口那股翻腾的恶心感如同跗骨之蛆,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她怀腹中这个孩子,实在是太能折腾人。
清妃气若游丝的问:“曹太医怎么还没到?”
话音刚落,殿外传来轻捷的脚步声,曹太医提着药箱,跟着夏桃匆匆而至。
瞧见清妃的脸色,曹太医心中一惊,这脸色怎的一日比一日差。
曹太医恭敬的见了礼,分毫不敢的耽搁的取出脉枕。
清妃伸出苍白消瘦的手腕,搁在脉枕上,夏汀小心地覆上一方轻薄的丝帕。
三指甫一触上肌肤,曹太医皱起了眉。
按脉理来说,有孕三月当是滑脉如珠,往来流利,可清妃的脉象却虚浮无根,初触似有滑意,再细辨又混沌不明,像是被一层薄纱裹住,时有时无,全然不似正常孕脉。
这……不对劲。
曹太医心下一沉,指腹稍稍用力,再次仔细探寻。
脉象依旧古怪,似滑非滑,似虚非虚,仿佛……仿佛这胎气根基并不如寻常孕妇那般稳固扎实,甚至隐隐有几分……紊乱之兆?
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开,握着丝帕边缘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清妃有孕,是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的。
若此时脉象有异,那便是天大的纰漏!
轻则他医术不精,诊断有误,断送前程,重则……他不敢想下去。
曹太医脸色微微发白,迟迟不语。
清妃本就难受,见他久久不出声,心中莫名有些不安,强撑着问道:“曹太医,本宫脉象如何?这害喜……为何愈发重了?可是腹中皇嗣有何不妥?”
曹太医猛地回神,后背惊出一层冷汗。
他连忙收回手,垂下眼帘,不敢看清妃探究的目光,脑中飞速转动,斟酌着字句:“回娘娘,娘娘体弱,孕中气血消耗甚大,加之暑热难当,内息有些不调,故而害喜比常人烈些。”
他这话说得含混,绝口不提脉象那微妙的异常。
清妃听了,眉头并未舒展,反而因他那片刻的迟疑和闪烁的言辞,心中疑虑更甚:“只是体弱暑热?可本宫这吐法,实在不同寻常……”
“娘娘多虑了,女子怀胎本就因人而异,有些娘娘孕反轻微,有些则反应剧烈,您这是胎气较盛,并无大碍。”
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,曹太医又低了低眸。
清妃奉行是药三分毒,想将这害喜挨下来,但夏汀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受苦,心疼不已,也顾不得太多规矩,急切插话道:“曹太医,您医术高明,有没有什么法子能稍稍止住娘娘的害喜?
“哪怕让娘娘能稍稍吃下些东西也好啊,您看看娘娘,这才多久,已经消瘦成这样了,再这么下去,莫说腹中的皇嗣,便是娘娘的身体也受不住啊。”
曹太医此刻心乱如麻,那异常的脉象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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